前言
ACP 是 LSP 之于 Agent。
MCP 回答了 Agent 能调什么,ACP 回答的是另一组问题:谁来驱动 Agent,prompt 怎么交进去,过程怎么流式回推,写文件之前怎么先确认一次,这一轮什么时候算结束。
当年 LSP 把编辑器和 language server 解耦,编辑器不用为每种语言重写一套补全和跳转。ACP 做的是同一件事,对象换成了 coding agent:宿主实现一次 Client,Agent 实现一次 Server,任意组合直接通。
问题:没有统一协议时,宿主 × Agent 是乘法
每个 Agent 的会话、流式输出、权限确认、diff 展示各不相同,宿主每接一个 Agent 就要重做一遍集成。
没有 LSP 之前,编辑器支持一门语言就要单独写一套插件,补全、跳转、诊断都跟语言绑死,组合一多就失控。LSP 之后规矩变了:编辑器只实现一次协议,language server 只实现一次协议,中间对上就行。
Agent 现在处在类似阶段:
没有 ACP: M × N
5 个宿主 × 8 个 Agent = 40 套定制集成
会话、流式渲染、权限弹窗、diff 展示,每套重写
有了 ACP: M + N
5 + 8 = 13 次实现
宿主实现一次 Client,Agent 实现一次 Server
数字是示意,讲的是组合方式的变化。价值不只是省插件,更是选型自由:同一个 Agent 嵌进自研工具或内部平台,只要对面支持 ACP,Agent 侧不用改;反过来换 Agent,UI 和会话层也不用重做。
ACP 是一层协议,位置很具体:在宿主和 Agent 之间。下面先划边界,再讲它定义了什么,最后看一个最小 demo。
划边界:ACP 不管什么
边界不划清,后面很容易把 ACP 当成万能层,什么都往里塞。
不管工具。 ACP 不定义工具。Agent 内部能调什么工具、工具怎么实现,是 MCP 和 Agent 自己的事。ACP 只管会话怎么开、prompt 怎么交、过程怎么流回来、要权限时怎么问。
不管模型。 Agent 内部怎么调模型、用哪个模型、上下文怎么拼,ACP 都不管。它看到的是会话和消息,不是推理过程本身。
不是另一个 ACP。 IBM / BeeAI 有个同名的 Agent Communication Protocol,已经并入 A2A。本文的 ACP 只指 Zed 发起的 Agent Client Protocol,不要对错文档。
一句话收住:ACP 回答的是“谁来驱动 Agent、怎么管它”,不是“Agent 能调什么”。后一个问题是 MCP 的地盘,后面有一节专门对照。
ACP 是什么:一套跑在 stdio 上的 JSON-RPC 会话协议
ACP 全称 Agent Client Protocol,标准化的是 Agent 宿主和 coding agent 之间的通信。协议里宿主统称 Client,可以是 code editor、IDE、编排应用、自研平台。
宿主把 Agent 当子进程拉起来,双方通过 stdin / stdout 交换 newline-delimited 的 JSON-RPC 2.0:一行一条 JSON,不开端口,不起 daemon,抓 stdout 就能 debug。
消息是双向的,这一点很关键。宿主调 Agent 的同时,Agent 也能反过来调宿主:要权限、读宿主里还没保存的文件、在宿主里开终端,都走反向请求。后面看报文时,这一点会很直观。

图 1:四条协议各管一段。AG-UI 管界面到宿主,ACP 管宿主到 Agent,MCP 管 Agent 到工具,A2A 管 Agent 到 Agent。四条都是公开标准,差别只在连的是谁,能叠着用,不是互相替代。同一次会话里几条线经常同时在跑,比如 session/new 的参数里就带着 mcpServers。
几个关键事实:
- 传输: JSON-RPC 2.0、newline-delimited、stdio,不开端口。稳定版
protocolVersion: 1;v2 是 2026-07-20 发布的草案,生产按 v1 写,不要按草案押注。 - 来历: Zed 在 2025-08-27 发布,Gemini CLI 是第一个参考实现;JetBrains 在 2025-10 加入共建;Registry 在 2026-01-28 上线。
- SDK: 覆盖 Rust / TypeScript / Python / Kotlin / Java,其中 Rust 与 TypeScript 在 2026-06 到 1.0。自己写宿主时,优先看这两个。
- 生态量级: Registry 里已经有几十个 Agent 和 Client,具体数字变化很快,不要记死一个数。1
时间线:
| 时间 | 事件 |
|---|---|
| 2025-08-27 | Zed 发布 ACP,Gemini CLI 是第一个参考实现 |
| 2025-10 | JetBrains 加入共建 |
| 2026-01-28 | Registry 上线,Agent 注册一次可被各宿主发现 |
| 2026-06 | Rust / TypeScript SDK 到 1.0 |
| 2026-07-20 | v2 草案发布,稳定版仍是 v1 |
一次会话怎么跑:握手、建会话、一轮 prompt
所有 ACP 会话都是同一个骨架。看懂这张时序图,协议的大部分内容就通了,剩下的大多是可选 capability。

图 2:一次会话时序。最容易误解的是第 3 步和第 6 步的关系:session/prompt 是一个长开着的请求,Agent 一边处理一边用 session/update 推进度,整轮结束才回响应和 stopReason。权限和文件读写则是有 id 的反向请求,宿主必须回复,不回 Agent 就一直等。
报文长什么样:四段就够了
下面四段按 v1 规范精简,关键点标在每段前面。
第一段,initialize。先报家门,id 为 0,没声明的 capability 就是不支持。
// Client -> Agent
{"jsonrpc":"2.0","id":0,"method":"initialize","params":{
"protocolVersion":1,
"clientCapabilities":{
"fs":{"readTextFile":true,"writeTextFile":true},
"terminal":false},
"clientInfo":{"name":"my-client","version":"0.1.0"}}}
// Agent -> Client:回版本、能力、登录方式
{"jsonrpc":"2.0","id":0,"result":{"protocolVersion":1,
"agentCapabilities":{"loadSession":true},
"authMethods":[{"id":"opencode-login","name":"Log in with OpenCode"}],
"agentInfo":{"name":"opencode","version":"..."}}}
第二段,session/new。cwd 必须是绝对路径,可带 mcpServers。
// Client -> Agent,id=1
{"jsonrpc":"2.0","id":1,"method":"session/new","params":{
"cwd":"/Users/you/acp-demo/demo_workspace",
"mcpServers":[]}}
// Agent -> Client
{"jsonrpc":"2.0","id":1,"result":{"sessionId":"sess_9f3..."}}
第三段,session/prompt 加 session/update。请求长开,通知流式回推。
// Client -> Agent,id=2;这个请求一直开着,直到整轮结束
{"jsonrpc":"2.0","id":2,"method":"session/prompt","params":{
"sessionId":"sess_9f3...",
"prompt":[{"type":"text","text":"在当前目录新建 hello-acp.md ..."}]}}
// Agent -> Client,通知(无 id):plan
{"jsonrpc":"2.0","method":"session/update","params":{"sessionId":"sess_9f3...",
"update":{"sessionUpdate":"plan","entries":[
{"content":"新建 hello-acp.md","status":"in_progress"},
{"content":"写入介绍","status":"pending"}]}}}
// Agent -> Client,通知(无 id):tool_call
{"jsonrpc":"2.0","method":"session/update","params":{"sessionId":"sess_9f3...",
"update":{"sessionUpdate":"tool_call","toolCallId":"call_1",
"title":"Write hello-acp.md","kind":"edit","status":"pending"}}}
// 整轮结束,id=2 的响应才回来
{"jsonrpc":"2.0","id":2,"result":{"stopReason":"end_turn"}}
第四段,session/request_permission。Agent 反过来问宿主,两边各自编号。
// Agent -> Client,有自己的 id,必须回复
{"jsonrpc":"2.0","id":0,"method":"session/request_permission","params":{
"sessionId":"sess_9f3...",
"toolCall":{"toolCallId":"call_1","title":"Write hello-acp.md"},
"options":[
{"optionId":"allow_once","name":"Allow once","kind":"allow_once"},
{"optionId":"reject_once","name":"Reject","kind":"reject_once"}]}}
// Client -> Agent:对应权限卡片,点 Allow once 才回这条
{"jsonrpc":"2.0","id":0,"result":{
"outcome":{"outcome":"selected","optionId":"allow_once"}}}
这个地方要注意:第四段里 Agent 侧的 id: 0 和第一段里宿主侧的 id: 0 不冲突。stdio 是全双工的,两边各自编号。写宿主时容易踩的坑,是拿一个全局字典装所有响应,请求和反向请求会撞号。分开两个表就没有这件事了。
session/update 常见的几种:agent_message_chunk 是正文流式片段,逐段追加;agent_thought_chunk 是思考片段,一般折叠;plan 渲染成任务清单;tool_call / tool_call_update 带工具动作和 diff 内容块,编辑器里的 diff 视图就来自这里。完整 schema 以官网为准,这里只列常用的几种。
ACP vs MCP:管会话和管工具,是嵌套不是二选一
这一节只讲和 ACP 对照需要的部分。
MCP 是 Anthropic 在 2024-11 开源的,三个原语:Tools 是能做的事,带 JSON Schema 的函数,模型决定调用;Resources 是能读的数据,URI 寻址、只读,由应用决定何时塞进上下文;Prompts 是可复用的模板,用户显式触发,实际采用率最低,了解即可。
MCP 的传输同样是 JSON-RPC 2.0,两个协议在设计语言上接近,ACP 的 content blocks 还直接复用了 MCP 的类型。
| 对照 | ACP | MCP |
|---|---|---|
| 连接谁 | 宿主(Client)↔ Coding Agent | Agent ↔ 工具与数据(MCP Server) |
| 回答的问题 | 哪个 Agent,在哪个界面里跑,怎么管它 | 这个 Agent 能碰什么、能调什么 |
| Agent 的角色 | 被驱动的一方(Server) | 消费工具的一方(Client) |
| 核心方法 | initialize、session/new、session/prompt、session/update、session/request_permission | initialize、tools/call、resources/read、prompts/get |
| 状态 | 有状态,session 贯穿多轮 | 以单次调用为主 |
| 传输 | stdio(v1),远程传输仍在规范中 | stdio / Streamable HTTP |
两者怎么拼,一句话就够:session/new 可以携带一组 mcpServers,外层 ACP 管会话,内层 MCP 管工具。后面 demo 里勾上 MCP 开关的那一步,看到的就是这个嵌套。
A2A 和 AG-UI:只讲边界
这两条不展开,只把和 ACP 的边界划清,选型时不至于拿错。
A2A:Agent ↔ Agent,黑盒委派。 Google 发起,解决跨框架、跨厂商的 Agent 怎么发现彼此、委派任务。核心是 Agent Card(JSON 数字名片)加 Task(有状态的工作单元)。对面是黑盒,不暴露内部记忆与工具,这是它敢跨公司用的前提。MCP 是纵向,Agent 到工具;A2A 是横向,Agent 到 Agent。
AG-UI:Agent ↔ 用户界面,HTTP 事件流。 CopilotKit 发起,把 Agent 的运行过程标准化成一条 HTTP 事件流,任意前端都能渲染,1.0 已冻结。它最容易和 ACP 混:两者都在把过程流式推给界面、能反向要权限,但 AG-UI 走 HTTP、连任意框架的 Agent;ACP 是本地 stdio、一个宿主驱动一个 coding agent。范围不同,不要互相替代。
对应关系其实很整齐:session/update 约等于 AG-UI 的事件流,session/request_permission 约等于它的 interrupt,fs/* 反调约等于 frontend tools。理解了一条,另外一条学起来很快。
最小 demo:一个 bridge.js,左栏干活,右栏看协议
这是一个本地可跑的最小 demo,验证的是“换 Agent 只改一行”,不是生产系统。
实现很克制:Node.js 标准库、不装依赖,一个 bridge.js 跑在 localhost:8000。浏览器拉不起子进程,所以中间夹一层桥:对浏览器走 HTTP / SSE,对 Agent 走 stdio JSON-RPC。只有桥到 Agent 这一段是 ACP,浏览器那段不是。

图 3:demo 架构。桥做两件事:吐页面,以及把 stdio 上的 JSON-RPC 转成 SSE 推给浏览器、把浏览器的 POST 写回 Agent 的 stdin。MCP 开关打开时,session/new 会把一个叫 demo-time 的 MCP server 一并递给 Agent,Agent 自行拉起它。
前置条件是登录要自己先做完,桥不替登录:
| Agent | 桥 spawn 的命令 | 前置 |
|---|---|---|
| opencode | opencode acp | 先 opencode auth login |
| Qoder CLI | qoder --acp | 先跑一次 CLI 本体登录,IDE 登录不算 |
跑起来就三步:
- 启动 Agent,看握手亮起。 选 opencode 点“启动 agent”,右栏
initialize、session/new依次亮起,这两步由桥自动完成。 - 点预设,看权限往返。 点“新建 hello-acp.md”,权限卡片弹出时点 Allow once,Agent 才继续写盘。这就是
session/request_permission的一次完整往返,点 Reject 它就停。 - 勾 MCP 开关,看嵌套。 勾上 MCP 后再建会话,能在报文里看到
session/new把 demo-time 这个 MCP server 递进去。然后换 Qoder 再跑同一句,页面一行不改。
这个 demo 证明的不是 Agent 有多强,而是接口换人不用重做。Agent 强不强是另一回事,下一节就讲。
什么时候值得上,什么时候先不用
值得上:
- 要把 coding agent 嵌进自己的产品:内部平台、IDE 插件、自研工具、App。
- 想保留换 Agent 的自由,不被某一家 CLI 的私有输出格式绑住。
- 需要结构化地拿到 plan、tool_call、diff、权限请求,而不是解析终端文本。
- 做多 Agent 编排的 UI 层:一个宿主驱动多个 ACP Agent。
先不用:
- 只是日常用现成 Harness 写代码:ACP 在底层跑着就行,不必自己实现宿主。
- 只需要 Agent 调工具:那是 MCP 的事,单独接 MCP server 即可。
- 需要远程、多租户:v1 只有本地 stdio,不要拿它押注,见限制一节。
往工作流方向看,ACP 给的是驾驶座,不是工作流引擎。中间过程变成结构化事件、危险动作前有协议级的闸门,这两点对编排有用;但编排、状态、重试、审计要再搭一层。先把单步的会话和权限跑稳,再谈把多步流程压到它上面,不要一上来就先做平台。
限制:这几条不写清,接入时迟早踩到
ACP 解决的是接口问题。接口之外的问题,它一个都不解决。
- 管不了 Agent 能力强弱。 效果差异来自 Agent 和模型本身。换协议不会让一个弱 Agent 变强,两个 Agent 跑同一句 prompt,产出质量该差还是差。
- 支持 ACP 不等于支持全部 ACP。 各家对可选 capability 的支持参差:有的不支持
session/load,有的终端能力没开。接入前先看initialize的响应,以它为准,不要看宣传页。 - 头部 CLI 本体不支持 ACP。 Claude Code、Codex 本体不支持 ACP,走的是社区 adapter,现在是
@agentclientprotocol/*下的claude-agent-acp/codex-acp。能用,但多一层就多测一层,升级时先测 adapter 再测本体。 - v1 只有本地 stdio。 远程、多租户场景不要拿 v1 押注。真要远程,等规范把远程传输定下来,或者自己在桥那一层想清楚认证和隔离,不要假装 stdio 能直接搬到线上。
- 不给编排语义。 ACP 不给 DAG、持久化、重试、达标判定。
stopReason只说明这一轮结束了,不说明做对了。做没做对要靠宿主侧的验收,比如文件在不在、测试过不过,那是编排层的事。
总结
总的来说:
- ACP 是宿主和 Agent 之间的会话协议,位置对应 LSP 当年在编辑器和语言之间的位置,解耦靠的就是这一层。
- 它和 MCP 是嵌套关系:外层管会话和权限,内层管工具,日常选型时先分清自己缺的是哪一层。
- 值不值得自己实现宿主,取决于是否要嵌、是否要换 Agent;只是日常写代码的话,用现成 Harness 就够了。
- 今天落地按 v1、按本地 stdio、按
initialize的实际响应来;远程和编排等规范与上层实现都准备好再说。
参考
只列官方链接,协议细节以官网最新版为准。
- ACP 官网与规范:agentclientprotocol.com
- MCP 官网:modelcontextprotocol.io
- A2A 官网:a2a-protocol.org
- AG-UI 文档:docs.ag-ui.com
- opencode ACP 文档:opencode.ai/docs/cli/acp
- Qoder CLI ACP 文档:docs.qoder.com/cli/acp
Registry 数量口径说明:一个口径是 42 个(2026-10);另一个口径是 curated Registry 约 40 个(2026-09-12),官网 agents 列表约 50 个(2026-11-06)、51 个(2026-11-14)。统计范围不同,且都在变化,所以正文只写“几十个”。要最新数字,直接去 ACP 官网看。 ↩︎
